从印度尼西亚到巴基斯坦,从吉尔吉斯斯坦到尼日利亚,从塞内加尔到土耳其,在当代的一些穆斯林人口占多数的国家,女性被选为国家领导人等要职的现象并不罕见。 历史上也是如此。

14多个世纪以前,伊斯兰教诞生之初,很多女性精英便在统治阶级中占据要职,从玛莉卡(即皇后)到有权势的顾问。 在这些女性领导人中,有的人自立为王,独掌大权,而有些人则是因为君主无能或男性继位者年纪尚幼而代掌王位。 有些人在朝政方面思虑深远治理有序,在军事方面勇敢坚毅、指挥才能突出,或勇谋兼备;而有些人则与男性统治者同样无能,为自己埋下灭亡的种子。

本系列共六章,展现了穆斯林王朝、帝国和领土上
最著名的一些女性领导者。

我们首先从巴格达说起。

卡祖蓝(Khayzuran)的人生是一段从女奴到皇后的传奇故事。 约八世纪中叶,也就是先知穆罕默德死后100多年,卡祖蓝出生于阿拉伯半岛的西南部,幼年时被奴隶贩子拐走。 758年至765年间,她在麦加被卖给了巴格达的创建者阿巴斯哈里发曼苏尔(al-Mansur),他把卡祖蓝送给了自己的儿子,即继承者马赫迪(al-Mahdi)。

她为马赫迪生育了一女两子,这两个儿子后来都成为了哈里发,其中一个就是著名的哈伦·拉希德(Harun al-Rashid)。 据10世纪历史学家马苏迪(al-Masudi)记载,卡祖蓝于789年去世时,她的年收入已达1.6亿迪拉姆,约为整个国家财政收入的一半。 她的个人财富使之“无疑成为当时穆斯林世界最富裕的人之一,仅次于她的儿子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历史学家纳比亚·阿伯特(Nabia Abbott)评价道。纳比亚撰写的《巴格达的两位皇后:哈伦·拉希德的母亲与妻子》(Two Queens of Baghdad: Mother and Wife of Harun al-Rashid)堪称中东女性研究的开创性著作。

与历史长河中的很多女性一样,卡祖蓝的掌权之路借助于皇室哈拉姆,也就是后宫。 卡祖蓝深受马赫迪宠爱,马赫迪对她的信任堪比甚至超过其第一任妻子也是其表姐丽塔(Rita),丽塔出身尊贵,远非卡祖蓝可比: 丽塔是皇室成员,阿巴斯帝国的创立者阿布·阿巴斯·阿卜杜拉(Abu Abbas Abdullah)的女儿。

九世纪,塔巴里(al-Tabari)的奠基之作《先知与国王历史》(History of the Prophets and Kings)中的一段简单描述展现了马赫迪对其皇后的尊重: “775年,马赫迪释放并迎娶了一位奴隶女孩:卡祖蓝。” 当时,哈里发通常会迎娶贵族成员,用当代历史学家休·肯尼迪(Hugh Kennedy)的话说,将卡祖蓝选为皇后“大胆地打破了常规”。

不出意料,根据中世纪阿拉伯历代志记载,这导致了宫廷阴谋的发生: 阿巴斯宫廷的女贵族对卡祖蓝不屑一顾,据说她曾经以亲切优雅的方式化解了她们的势利与怨恨。 尽管并无史料记载丽塔与卡祖蓝之间的直接冲突,但据阿伯特推测,卡祖蓝的儿子穆萨·哈迪(Musa al-Hadi)与哈伦·拉希德双双被选为哈里发继承人,而丽塔的儿子从未进入过候选名单,从中可以看出丽塔“默认了自己无法对卡祖蓝构成威胁”。

阿伯特表示,尽管她“似芦苇般苗条而优雅”(卡祖蓝在阿拉伯语中意为“芦苇”),但是她的成功并非仅依靠美色。 她十分聪慧,言论引经据典,并在一些著名学者门下学习古兰经、穆罕默德言行录和法律。

卡祖蓝的故事是麻雀变凤凰,而祖拜达(Zubayda)则是含着金钥匙出生。

据传,她也喜欢恶作剧,并且与马赫迪一样拥有幽默感,例如私下里模仿哈里发曼苏尔发脾气的样子。 但是在执政方面,她却极为认真: “在[大儿子哈迪]初任哈里发时,卡祖蓝曾干涉他的所有事务,根本不会询问他的意见……全权控制着所有下令与禁令事务,就像对他父亲那样。”塔巴里这样评价哈迪在马赫迪785年去世后的就任情况。

新任哈里发对母亲的统治感到愤怒。 或许是由于哈迪并没能达到卡祖蓝的期望,又或者是他对母亲长期偏爱于弟弟哈伦·拉希德怀恨在心。 这种母子不和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哈迪在第二年便去世了。 (传言是卡祖蓝将他毒死,但是并没有权威性记述。) 哈伦·拉希德成为了哈里发,他统治的帝国横跨摩洛哥和波斯,开启了阿巴斯的盛世。 789年母亲去世时,哈里发抬着母亲的棺材,赤脚走过泥潭,体现了他对母亲的哀思与深爱。

史料并未详细记载卡祖蓝的政治成就,但是硬币、宫殿、后续阿巴斯统治者所埋葬的墓地都印有她的名字,这一切不仅体现了她的地位,同时也体现了她在民生事务方面的贡献。 值得一提的是,她将这种公民责任感传递给了阿玛特阿齐兹(al-Aziz),她在历史上有着另一个不太好听但响亮的名字——祖拜达。

祖拜达不仅是卡祖蓝的侄女,在嫁给哈伦·拉希德后,更是成为了她的儿媳妇。 据13世纪的传记作家伊本·哈立可汗(Ibn Khalikhan)记载,祖拜达(意为“小肉球”)这个昵称来源自他的祖父曼苏尔,因为她小时候“长得非常圆润”。

这位年代史编者继续记载道:“她长大后,变得乐善好施。” 他补充道,在她的房间里,有一百个奴隶女孩每天在背诵古兰经(每天背诵十分之一),“因此,她的宫殿总会萦绕着嗡嗡的背书声”。

祖拜达出生于阿巴斯帝国的鼎盛时期,坐拥无尽财富,迅速培养了奢侈的喜好。 11世纪祖拜尔(al-Zubayr)的著作《礼品与瑰宝之书》(Book of Gifts and Rarities)记录了当时各种“富豪名流的奢靡生活”,书中写道她的婚礼开支是“伊斯兰时代前所未见的”,高达5000万第纳尔。 (对比之下,巴格拉普通家庭的年生活开支约为240第纳尔。) 婚礼上,新娘身穿一件镶嵌着红宝石和珍珠的无袖上衣,“其价值不可估量”;来宾们获赠的礼品是银碗装金币和金碗装银币。

据马苏第(al-Masudi)记载,作为时尚风向标,祖拜达“最先将镶有宝石的拖鞋以及龙涎香蜡烛推广至大众”。 据说在重要场合,她所穿戴的“珠宝和裙子非常繁重,以致她都无法正常走路”,必须由侍从搀扶。

慷慨支持公共工程,留下长久美名。

然而,她慷慨支持公共工程,留下长久美名。 她至少参加了五次麦加朝圣。805年,在第五次朝圣中,她看到民众饱受干旱摧残,渗渗圣泉只剩寥寥几滴,她非常痛心。 因此她下令深挖水井,斥资近200万第纳尔改善麦加和周边区域的水源供给。

其中包括修建沟渠,将侯奈泉(Hunayn)向东延伸95公里,以及麦加朝圣的宗教圣地之一阿拉法特平原的著名“祖拜达之泉”。 当工程师告诫她开支巨大以及技术难度时,她表示自己已下定决心开展这项工程,“就算每挖一次就要花费一个第纳尔”,伊本·哈立可汗这样写道。

除了麦加之外,她还资助了当时规模最大的市政项目之一:从巴格达以南的库法直达麦加的1,500公里坦途大路,沿途还每隔一定距离设立了给水站和为夜间行人指路的山顶灯塔。 现代历史学家阿兹拉奇(al-Azraqi)表示,“除了上帝之外,麦加人民与朝圣者虔诚感恩祖拜达”,朝圣者吟诵的“愿上帝保佑祖拜达”(God bless Zubayda)世世代代回响在祖拜达之路(Darb Zubayda)上(后来朝圣者选择搭乘铁路、汽车和飞机,不再跟随骆驼商队后,这条路便日益荒废。)

813年,祖拜达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她将哈里发之位传给了自己的继子马穆(al-Ma'mun),而不是堕落的亲生儿子阿明(al-Amin),将国家安危置于亲情之上。 她的直觉是正确的,教养有素的马穆的确是一位公正博学的统治者,他成立了巴格达著名的智库bayt al-hikma(即智慧宫),这里成为了希腊、罗马和其他经典著作转为阿拉伯语的翻译中心,不仅培养了阿巴斯的学术环境,更在后来成为了欧洲文艺复兴的基础。

祖拜达死于831年,但是她杰出女性的形象依旧活跃在历史和文学作品中。 她的丈夫哈伦·拉希德在欧洲丛书《一千零一夜》(alf layla wa layla)中化身为主人公哈里发,而祖拜达正是书中虚构人物谢赫拉莎德(Scheherazade)的原型。


“玛莉卡”系列艺术指导: 安娜·卡雷诺·莱瓦;字体设计: 索拉雅·赛义德;徽标图形: 穆赫塔尔·桑德斯(www.inspiraldesig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