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世纪以来,女子的嫁妆除了陪嫁钱以外,还有亚麻布、个人衣物和珠宝,这已经成了世界上大部分地区的风俗。

布里奇曼图片库

一名工匠以手绘图案的形式,将1922年伊拉克幼发拉底河附近工作的情景描绘在木制嫁妆箱上。尽管如今的需求大大减少,但从华丽的手工嫁妆箱到大批量生产的金属盒,制作嫁妆箱的传统得以延续。

除了最贫困的女性外,几乎所有女性都会在其中放置她们组织家庭携带的基本必需品。在穆斯林和基督教世界的大部分地区,给女孩嫁妆一直是一种慷慨的行为,的确,圣诞老人和圣诞节赠礼的习俗被认为是起源于迈拉(现位于土耳其的德姆雷)的圣尼古拉,他私下里会给没有嫁妆的女孩赠予金钱。

英国传统嫁衣中的床单和家用亚麻布、北美洲的“嫁妆箱”,到用于彰显家庭财富或年轻女性手艺的精致珠宝、刺绣和编织品嫁妆,嫁妆物品的价值和重要性有着很大的差异。 

在世界上很多地区,送给新家庭的新娘礼物,也就是嫁妆(不管是不是这么称呼)为结婚定下了方向,有时候还会影响能否顺利结婚。在过去,甚至是在当今的某些地区,这些物品会被装入一个箱子里。这种箱子通常由木头制成,并在经济条件允许的范围内尽量装饰得奢华,更好地体现出新娘嫁入新家的地位。在中东地区,家里的家具陈设较为疏落,此类嫁妆箱通常会被放在女性活动的区域,不仅能够尽显其地位,还可当做实用的家具。

大部分嫁妆箱通常体型庞大,呈矩形。它们的顶部通常较为平坦(尽管有些箱子呈曲面),这样一来便可以用作凳子或小桌子;有时候,主体部分的下方还会设有抽屉,盖子内部还会设有小隔间,用于放置贵重物品。 

要确定一个箱子实际用于摆放嫁妆,还是另有他用非常困难,甚至毫无可能。但是,装饰最为奢华的箱子很可能是嫁妆箱,尤其是饰有好运标志和红漆(代表喜庆、富足和血统)标记的箱子。 

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

这个象牙嫁妆盒(此处展示的大小约为原物大小的三分之二)约见于公元961年科尔多瓦附近,属于阿布德·拉赫曼三世(Abd al-Rahman iii)的女儿。

除至少一个大箱子外,年轻的新娘还会携带一个装珠宝和化妆品的小盒子。现存最古老的例子也是目前已知最为精致的一些嫁妆盒:例如,在安达卢斯科尔多瓦附近的阿尔·扎赫拉(Madinat al-Zahra)出土的象牙嫁妆盒,这款中等尺寸的嫁妆盒属于阿布德·拉赫曼三世(Abd al-Rahman iii)的女儿,历史可追溯至公元961年后不久,雕工精致而华丽。盖子的边缘处刻着阿拉伯语的铭文,意思如下:““以真主之名,为‘圣女’阿尔·扎赫拉之女而造,愿真主将慈悲和善意施惠于她”。”

进入20世纪后,陪伴新娘的小珠宝盒依然非常流行。一种带有“屋顶”盖的硬木首饰盒由四片平整的斜木板制成,配有装饰性的铜铰链和锁具,大规模地从印度出口;另一款使用骆驼骨或珍珠母镶嵌物在大马士革制成的嫁妆盒一直受到富有的贝都因人的青睐。有些来自于伊朗和巴基斯坦边境的makran(马克兰)地区的嫁妆箱带有大量的黄铜装饰物,同样以出口为目的而制造,尤其是出口至东非地区。 

克里斯蒂

这种19世纪的“桑给巴尔”箱子使用了红漆铜双头螺栓和嵌花板,从外表看很可能是嫁妆箱。

当然,也有一些用于嫁妆和其他用途的大箱子,但是这些箱子鲜有留存至今的。阿拉伯文学中经常提及这些箱子,甚至在开罗犹太教贮藏室中的很多文献中也有记载。(见侧栏)14世纪马穆鲁克时代的历史学家阿尔·马克里齐(Al-Maqrizi)曾经描述了开罗专业市场上出售的箱子。某些箱子结合嫁妆箱和Taht(两用长椅,类似于20世纪初在爪哇岛制造的椅子)的特点,而其他一些则被称作Muqaddimah(穆夸迪马),由皮革或者竹子制成,似乎常用作化妆盒。

各地区的嫁妆箱装饰不尽相同,具体取决于当地品位和可用材料。《阿拉伯箱子》(The Arab Chest)的作者西拉·尤恩(Sheila Unwin)承认,要确定很多箱子的时代甚至是出处非常困难,这是因为在欧洲人来到这里之前,有关文献非常少。一般来说,它们有很多名称:Mandoos(曼杜斯)、Sanduq(圣杜科)Safat(萨法特)最为常见更具体的类型则会使用地名来称呼,例如阿曼、科威特、巴林岛、桑给巴尔等,但是这些名称通常指的是其购买地,而不是产地。

约翰·基乐(John Gillow)

这种箱子起源于巴基斯坦北部的迪里谷(Dir Valley),精选优质的喜玛拉雅山香柏木雕刻而成。各部分拼接而成,没有用到钉子。箱子腿是其设计元素之一,箱子腿超过盖子是该地区特有的风格。右侧的木制拉环用于拉开前面板。

大多数的老箱子来源于印度,这得益于印度丰富的硬木材、柚木以及最著名的红木。学者们一直争论,这种箱子是否受到葡萄牙水手箱的启发。葡萄牙水手箱是一种普通的保险箱,带有黄铜包角、铰链和锁具,用途有点像现在的军用提箱,但是其装饰纯粹是当地人的杰作。印度箱子更加精巧的地方在于底部设有抽屉(通常会三个),并可以放在支架上,起到防潮防虫的效果。

据尤恩记载,进口自印度的箱子可分为四大类。前三类最精致,也最受欢迎:苏拉特、孟买和设拉子。最后一类并非产自设拉子(现属伊朗),而是发现于波斯的势力范围地区。所有箱子均使用持久耐用的柚木或其他硬木材制成,饰有黄铜螺柱图案,铜牌有时会切成几何或滚动嵌花,随着时间的流逝,更显精致。 

价值最高昂的嫁妆箱装有樟脑或檀香木,可起到防虫提香的作用。这些箱子有时候会被涂上红漆,体现出嫁妆箱的用途,还会放置在涂有条纹的独立木底上。精巧的木匠会设置暗箱和插入式隔间,用来藏匿贵重物品。这种样式的箱子受到了阿拉伯半岛东部地区的效仿,尤其是阿曼。

设拉子箱子尤其精致,据尤恩记载,配有“稀少的重型生黄铜铭牌…… [以及]钻石形的盘子。”” 为数不多能够确定年代的一个箱子属于赛义德·索尔梅(Sayyida Salme),她是19世纪早期桑给巴尔阿曼苏丹萨伊德·本·苏丹·阿尔萨伊德(Said bin Sultan al-Said)的女儿,这个箱子现位于苏丹的宫殿之中。索尔梅于1866年嫁给了一个德国商人,并逃离了桑给巴尔,这帮助我们推算出了箱子的年代。她以艾米丽桑·鲁伊特(Emily Ruete)的身份结婚,其自传《阿拉伯公主回忆录》(Memoirs of an Arabian Princess)发表于1907年,清楚描述了那段时期。

另一个较为罕见的类型来自于印度西南部的马拉巴尔海岸。“马拉巴尔箱”常采用桃花心木、红木、茶檀或其他硬木制成并雕刻图案,最受喜爱的图案是圆形的中央花瓶(lota),缀有花朵和水果,有时是葡萄,有时是石榴。这种图案受到了葡萄牙人的影响,尽管从欧洲到东亚,这种图案都代表着富足和好运,并且尤其适用于结婚。

文化元素的融合不单单限于葡萄牙、印度和阿拉伯世界。确保箱子安全的传统方法是使用非常华丽的搭扣和挂锁。锁具和钥匙是葡萄牙人和荷兰人的发明,而另一种使用三环一锁的锁具则来源于中国,部分把手和铰链的设计也是如此。

文化品位和传统的其他证据还体现在装饰中。例如,镶有珍珠母或骆驼骨的金属丝起源于九世纪和十世纪的埃及叙利亚地区。这种样式通常是为富裕的都市阶级制造的,而大部分普通阶级则会使用朴素或雕刻的箱子。嵌花和镶嵌细工等复杂木工艺在奥斯曼领地非常流行,这些箱子在19世纪出口至欧洲,尤其是法国。这些箱子以及其他欧洲风格的家具套装都被订做用于婚礼。图案极为精致,有时候整个箱子会布满珍珠母,并衬有香木、织锦缎或丝绒。

具体的类型则会使用地名来称呼,例如阿曼、科威特、巴林岛、桑给巴尔等,但是这些名称通常指的是其购买地,而不是产地。

大马士革善于制造此类镶嵌物,尽管在20世纪末之前,工匠数量远少于过去,大部分订做单来自于阿拉伯半岛。此外,不断变化的传统、时尚和经济条件使得传统嫁妆箱的产量极低,而五斗柜、橱柜和其他更加现代化的设计则受到了人们的青睐。 

在北非,优质硬木相当稀有,因此通常会对嫁妆箱上漆,因为松木或棕榈等软木材不太适合作精细的雕刻。经济条件中等的家庭会在朴素的箱子上装饰简单的两色或三色图案,例如穆斯林世界常见的拱形。盖子的损坏(包括裂痕和烧痕)表明,很多箱子的用途不仅仅是放置贵重物品。 

阿梅尔·迈塞迪(AMEL MESSEDI)/吉尔巴岛迪根特艺术和遗产(DYGHET DJERBA ART ET PATRIMOINE)/卡洛琳·斯通

这种箱子源于突尼斯吉尔巴岛,和北非地区许多使用较软木材制作的箱子类似,采用绘画工艺而非雕刻工艺。

富裕家庭的箱子要大得多,有些甚至高到无法坐上去或当做工作台。很多箱子的漆饰十分考究,最常见的背景色为深红色,图案则通常包括风格鲜明的花草植物。最受喜爱的图案是一个大型的中央圆盘,里面有一碗水果或一瓶花,这些都是全球通用的喜庆和富足的标志;另一幅图案则是一对白鸽饮用泉水,这或许是效仿早期基督教的石棺,那种石棺在19世纪的乡村依然可见,甚至还被用作马槽。在突尼斯,鱼形图案很受欢迎,有时候会呈现出一群鱼游成一圈的图案,这是因为鱼不仅代表富足,而且被视为能带来好运并抵御邪眼。

传统图片库(AGE FOTOSTOCK)/阿拉米(ALAMY)

这款超大、精心雕刻的箱子逼真地还原了大马士革阿兹姆宫,当时只有富人使用这种箱子。

摩洛哥涂绘家具的传统更为广泛,但是这里通常会使用几何图案搭配建筑装饰,拱形图案尤其受到欢迎。年代久远的箱子非常稀有,但是复刻行业不断兴起,尽管现在所使用的颜色要比原版更亮。传统摩洛哥箱子的顶部有时是弧形的,这一细节可能是受到西班牙和葡萄牙,尤其是沿海一带的影响。

与硬木资源匮乏的北非不同,位于远东的巴基斯坦史瓦特河谷拥有着丰富的优质喜玛拉雅香柏木资源,当地人会使用这些木材制作一切可能的物品,从建筑到碟碗,当然还有箱子。在那里,木雕是一种备受重视的技艺,而嫁妆箱是每家每户的重要家具用品,尽管同样非常难以判断哪些箱子是专门用来放置嫁妆的。 

埃里克·拉福格(eric lafforgue)/阿拉米

许多普通的古董箱子如今已磨损严重,比如在阿曼市场廉价出售的一些箱子。

史瓦特的嫁妆箱通常会有高高的箱腿,这些支柱一直延伸至箱体,有点像是细长的尖塔。箱子的顶部和底部边缘通常会有齿状或圆齿状的图案。与在阿拉伯半岛发现的精致木箱一样,这些箱子设计有安装接头,不需要使用钉子。这些箱子的正面一般至少有两块面板,通常以滑动门或铰链门的方式打开,而不是从顶部打开;箱门使用搭扣和挂锁闭合,而不是钥匙。木雕图案通常为几何图形,或者带有风格鲜明的花环(象征着太阳的轮廓),还有常规的建筑拱形。某些木箱的两个正面木板的图案完全不同,一些专家指出,不同的图形分别代表着新娘和新郎,但无法证实这一说法。 

不得不说,这些木箱尽管非常流行,但是在所有的伊斯兰文化及其影响的地区中,这绝不是一种普遍的嫁妆传统。例如,便宜的篮子在也门农村地区更受欢迎,尽管耐用性有限。印尼的很多地区长期使用树叶和纤维制作容器,而以此制成的一些嫁妆盒会使用不同的颜色,有时候还会饰有梭螺。富裕的印尼家庭或许会有通过贸易进口的阿曼类木箱、荷兰殖民类木箱或者其他带有中国元素的木箱。值得一提的是,爪哇村能生产一种木雕工艺非凡的硬木箱——Grobog(格波格),此类木箱还可用作躺椅;同样,我们难以判断这些箱子是否专门为嫁妆而制。

沃尔特·布莱恩·霍尔(walter brian hall)

在阿联酋阿莱茵市,这只嫁妆箱在交通环岛公共艺术品中的文化作用备受重视。

时尚、传统和社会期望在不断演变。在美国,嫁妆箱早就被“新娘送礼会”而取代。”嫁妆也在变,甚至已消失,嫁妆箱同样也是如此。如今制作的精美木箱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如果有,也只是用作新传统风格的室内装饰,而不是新娘的嫁妆。就算它们还存在,稀有的优质木材和技艺出众的工匠,以及廉价工业制品带来的激烈竞争或许早已改变了嫁妆箱的样式。如果嫁妆箱沿用至今,或许会变成小巧或镀锌钢的保险箱,而不是手工木箱。金属箱的防潮防虫性优于木箱,仍被称为Sanduq 'arus(即“嫁妆箱”),并且常会从印度进口到阿拉伯海湾各国。这些箱子没有了铜双头螺栓、木雕和镶嵌细工,而是会涂上珐琅图案,通常是清真寺圆顶,让人回想起古老嫁妆箱上的建筑图案,尽管颜色依旧以红色为主。

刺绣和编织品的嫁妆早已过时,但是由于这些箱子变得更加稀有,成为了古代的社会制品和工艺品,因此需求量越来越大。